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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头律师张万军教授解析:撞了人还开车碾过去 ——”二次碾压” 为何从交通事故升级为故意杀人?

2026-11-03 22:01 次阅读

 一、基本案情

被告人魏某甲,男,1984 年生,中专文化,农民工,因本案于 2023 年 10 月 23 日被逮捕。

2023 年 10 月 8 日 14 时 48 分,魏某甲驾驶福特牌汽车,在河北省任丘市梁召高速引线由北向南行驶时,与前方同向行驶、由被害人武某(殁年 61 岁)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;电动自行车随即又与司机某甲停放在路边的重型货车发生碰撞,致武某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当场死亡、其妻冯某(殁年 61 岁)受伤,三车损坏。经鉴定,魏某甲负事故主要责任,某甲负次要责任,武某、冯某无责任。

肇事后,魏某甲并未施救,反而驾车两次碾压已受伤倒地的被害人冯某,致其肝破裂、脾破裂、肾蒂撕裂、失血性休克、急性循环功能衰竭死亡。随后魏某甲弃车逃离现场,并打电话叫来其父魏某乙(同案被告人,已判刑)顶替其承担责任。次日,魏某甲到任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自动投案。

本案事实有物证(三车)、书证(驾驶人及车辆信息查询记录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、急救记录及病案材料)、证人证言、尸体鉴定意见、血液乙醇含量鉴定意见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、行车记录仪视频、同案人供述及归案证明等证据证实,足以认定。魏某甲对交通肇事事实供认不讳。

 二、裁判理由

第一审法院(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)认定魏某甲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;犯交通肇事罪,判处有期徒刑四年,决定执行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宣判后魏某甲上诉,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驳回上诉、维持原判,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。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后予以核准。

本院(复核程序)确认的裁判理由要点如下:

1. 罪名定性 —— 二次碾压行为独立构成故意杀人罪。 交通肇事行为本身造成武某死亡、冯某受伤,构成交通肇事罪;但在肇事之后,魏某甲明知冯某已受伤倒地,仍驾车两次碾压,具有放任甚至追求其死亡结果的主观故意,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,依法(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)独立构成故意杀人罪,应与交通肇事罪数罪并罚。

2. 量刑评价 —— 犯罪情节恶劣、后果严重,不足以从宽至不核准死刑。 魏某甲驾车碾压其亲手撞伤的被害人,手段残忍、主观恶性深、社会危害大,属于情节恶劣、后果严重之列。

3. 对辩护意见的否定。

  关于”不能排除醉酒状态下误伤冯某”:即便不能排除其处于醉酒状态,依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”醉酒的人犯罪,应当负刑事责任” 之明文规定,亦不影响其故意杀人罪责成立;且二次碾压行为性质明确,难以认定为”误伤”。

  关于”已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应从宽考虑”:谅解并非法定必减情节,在罪行极其严重、情节恶劣的故意杀人案件中,不足以阻却核准死刑。

4. 法定从宽情节的评价 — 自首成立但不阻却核准。 魏某甲交通肇事后逃逸、并令其父顶替,主观逃避责任意图明显;次日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,构成自首,依法可以从轻处罚。第一审、第二审对此已有评价,但综合其罪行的严重程度,自首不足以改变应核准死刑的结论。

 

综上,原判认定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,定罪准确,量刑适当,审判程序合法,最高人民法院依照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四十六条、第二百五十条及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〉的解释》第四百二十九条第(一)项之规定,裁定核准。

 三、裁判要旨

1. 交通肇事后对被害人实施”二次碾压”,构成故意杀人罪,与交通肇事罪数罪并罚。 交通肇事罪的实行行为止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事故;肇事之后,行为人明知被害人已受伤倒地,仍驾车碾压致其死亡,主观上已由过失转化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,行为性质由”肇事” 升格为”杀人”,应依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定罪,并与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交通肇事罪并罚。这是本案区分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与故意杀人的关键界限。

2.”醉酒状态” 抗辩不阻却故意杀人罪成立。 依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,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,不能以醉酒为由免除或减轻其故意犯罪的刑事责任;对二次碾压这种明确的加害行为,”误伤”之说缺乏事实与证据支撑,法院不予采纳。

3. 被害人亲属谅解不构成必须从宽的理由。 谅解属于酌定量刑情节,是否据以从宽需结合罪行性质、情节恶劣程度综合判断;对罪行极其严重的故意杀人,取得谅解不影响死刑的核准。

4. 自首、逃逸与顶替责任并存时的量刑权衡。 交通肇事后逃逸并授意他人顶替,反映行为人逃避法律追究的恶性;其后的自动投案虽构成自首、依法可从轻,但在数罪并罚且存在故意杀人死罪的情形下,综合全案不阻却核准死刑。

 一审: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(2024)冀 09 刑初 17 号 刑事附带民事判决

 二审: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(2024)冀刑终 306 号 刑事裁定

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裁定书(二〇二六年一月七日作出,核准原判)。

 类案检索报告

类案一|崔先弟故意杀人罪复核案

  • 案号:(2020)川刑核 49386704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,2020-08-28

  • 参照级别:普通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驾车撞倒吴某后,不顾路人劝喊,多次碾压致死。

  • 裁判要点:核准死缓。明知碾压可能致人死亡仍反复碾压、对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,即具备杀人故意,应定故意杀人罪;该案系死刑复核程序,与本案程序对应,裁判结论一致。

类案二|谢某某故意杀人罪案(再审改判)

  • 案号:(2021)沪 01 刑再 8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,2021-12-29

  • 参照级别:参考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酒后超速撞倒丁某后,为逃避处罚驾车反复碾压致其死亡;原审仅定交通肇事,经再审改判故意杀人。

  • 裁判要点:"交通肇事碾压被害人行为性质的认定" 参考案例,明确反复碾压行为属故意杀人,是本案定性最直接的参照依据。

类案三|苏小波故意杀人案

  • 案号:(2020)渝 04 刑初 15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,2020-12-14

  • 参照级别:普通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车辆溜车撞倒梁某后,明知其尚未死亡,逃逸时再次驾车碾压致死。

  • 裁判要点:第一次碾压为过失(交通肇事),逃逸中的二次碾压系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,故定故意杀人罪;与本案 "第一次碰撞属交通肇事、二次碾压独立成故意杀人" 的界分逻辑相同。

类案四|边洁翔故意杀人案

  • 案号:(2019)川 01 刑初 253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,2020-04-16

  • 参照级别:普通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酒后撞倒方某后未下车查看,反而加大油门碾压致其死亡。

  • 裁判要点:明知碰撞致人倒地仍碾压逃离,主观上并非过失而是放任故意,应定故意杀人罪。

类案五|龚某某故意杀人案

  • 案号:(2013)苏刑三终字第 0089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,2014-01-26

  • 参照级别:普通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明知徐某被压在车下,仍驾车碾压逃离现场。

  • 裁判要点:二次碾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具有因果关系,定故意杀人罪;因投案自首且赔偿到位,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
类案六|任筱故意杀人案

  • 案号:(2014)石刑初字第 11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宁夏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,2014-08-18

  • 参照级别:普通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撞倒二人后下车查看,继续驾车碾压并将被害人拖拉 16 米。

  • 裁判要点:应能避让而不采取避让措施,对死亡持放任态度,定故意杀人罪,判处无期徒刑。

类案七|赵振学故意杀人案

  • 案号:(2009)郑刑二初字第 46 号

  • 审理法院 / 审结日期: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,2009-11-17

  • 参照级别:普通案例

  • 行为事实:醉酒撞倒李素君后未下车查看,再次碾轧致死。

  • 裁判要点:认定构成故意杀人罪;但认为系 "醉酒肇事后转化的故意杀人,主观恶性不同于普通故意杀人",按 "情节较轻" 幅度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—— 与本案 "醉酒抗辩不采纳、核准死刑" 的处理形成鲜明对照,凸显法院对二次碾压主观恶性的从严把握。


关键反例
:(2016)湘 01 刑终 770 号,长沙中院:杨振兴撞伤被害人后仅逃逸、未带离或遗弃,被害人系被途经的第三辆后续车辆碾压死亡,二审依《交通肇事解释》第六条,纠正为交通肇事罪逃逸致人死亡而非故意杀人。这恰从反面印证:只有当行为人”自己” 二次驾车碾压被害人,方能升格为故意杀人;单纯逃逸致他人车辆碾压,仍属交通肇事。

类案要旨归纳:

1. 交通肇事属过失;肇事后的二次碾压因”明知对方倒地仍碾压、放任死亡结果” 而转化为故意杀人的间接故意,独立成罪、与交通肇事罪数罪并罚(或吸收评价)。

2. 二次碾压之死亡与行为存在因果关系,系定罪关键。

3.”醉酒” 不阻却故意杀人成立(《刑法》第 18 条第 4 款);谅解、自首、赔偿系从宽情节,但不必然阻却死刑核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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